第六章,涉江7(1/2)
榕树不答,傲然地昂着头,雨泼刺刺地打在他的脸上,他们就发现他的脸上已经染上了湘西好汉的神气,极其粗野而躁郁的,时常以轻蔑世间的身段,在眉宇间显着一股骄傲而炽烈的气概。
“赌的就是你的胆!要杀要打,也要你敞亮到这最凶险恶霸的时段来!够胆我们就来拼个死活——”
其它三个本也是血气刚强的人,等不及听到最后,就争抢着,鬼叫着,把船全速冲出,几乎把迎面拢来的那只船撞了个倒栽!
——兆学疚鼓劲的话,通常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,让人觉得通透又觉得沉郁,然后被煽动的气血才缓缓升起,而后澎湃。可榕树不一样,他站在那里,甚至不用,就那个轻蔑霸蛮的气概,一下子就会把人撩拨到最高点,气血直接就冲脑障眼,恨不得就此拼了、杀了、死了、活了……好一个狠人!如果兆学疚算是能人,这个人,就只好用一个“狠”字了。
被撞的那船伙,气势汹汹地追了几丈,就赶着到了那个白浪滔滔的滩头,它避其锋头停在一侧,再骂不出来——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艘船如同疯狂无畏的匕首,面对那山墙一样的浪头,竟是半步未退,直直地插了进去,翻腾着,再不见影子。看着那么疯狂的行为,他们怔在那里,立在风雨中,看着、等着,不晓得想等的是什么结果。
这时,风越刮越狂,水越来越险,风云变幻中,雨越发狞猛了起来,大条大条的,往下横扫,斜刷……
他们的船溜下去三次,又挣扎着上去,漫天彻地的都是咆哮的白浪,他们一次又一次,鬼叫着冲上去,可无济于事,大自然在尽情地耀武扬威,船完全失去了主宰,仿佛空气在骤然之间也变成汹涌的浪涛,人像飘浮在这浪涛中的扁舟。
就在这时,拦头的柳生被榕树一脚踹了下去,兆学疚哇哇叫着,竟也把裤子一脱,背条系了钎索的揽板跳下了河,随即榕树扑到了后舵,关鑫再不迟疑,把船交给他,也学样跳进了滔滔的水中……渐渐适应了水温,皮肤冷得发抖,体内却漾起了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暖意,扩散到全身,暖意与凉水相激,热烈温暖的感觉瞬时将人包裹起来,仿佛换了一副躯壳,原来的血肉身躯已不复存在。
他尽力把头冒出来,那边,柳生已先一步上岸,只管在湿滑的石头上弓步爬行,兆学疚就在他脚边扑腾,他也顾不上拉一把,关鑫也上了岸,这才把他扯了出来,他又咳又骂着。这时,就听浪的漩涡里传来了豪迈激昂的号子——
“和你一道游沅河,冲起大风破大波——”
是榕树。
遁音望去,只见他就立在那里,肩和背挺得笔直,头和下巴高高昂起,面对着狂风暴雨和巨浪在号叫!他左手紧握舵柄,右手外伸,紧紧抓着一根缠在他手肘、前臂和腕子上的绳索,这绳索就是连着帆的帆脚索,那索有着极可怕的拉力,直勒入肉里,可他纹丝不动。又有倾盆大雨在狂泻而下,重重地打在他的头上,顺着他的整个脸往下流淌,使他只好眯起眼睛,四面八方都是滚滚的怒涛,汹涌的巨浪,螺旋状的白色浪峰夹着层层泡沫冲入狂风暴雨之中。他一边吼着号子,一边不时中段,不屑地吐着灌进口鼻的雨水,让人看到的,仍是他那轻蔑霸蛮的姿态。
——号子终于汇成了强音,石头上的三个人把自己尽力弯成了三把弓弦,榕树怪叫着,转着舵柄指挥船,就如离弦的箭,瞄准了,就杀气腾腾地钻进了白浪心。
这是最险的一招,船如果被卷进了漩涡,那就是死路一条,可浪心往往又是最薄弱的一环,避无可避的时候,它是唯一的缺口。
他们的运气不错,榕树的技术也算不错,船再一次在白浪中冒头,他们一步步地拖着、挣着,带着他们的船爬上去。
就在这时,一个不和谐的凶亡之音出现了——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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