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,河伯4(1/2)
这时,河伯楼里灯火通明,香火缭绕。就在楼墙的中央,辟出了一个壁橱,卷着幔帘,里面端坐着半龙半人的泥雕,算是河神河伯的形象。下面照例设了香案供奉。进来的人,要先到他面前上柱香,同时孝敬些香火钱。又隔开了三丈,才设了桌椅,疏朗些,茶品也雅致些的,算是尊座,是乡绅们坐的,下面的,就不太讲究了,大方桌挤着黑压压的人头,随意就着大碗盅的春茶,正好听故事为喝彩润喉。
榕树一行五人占了一桌,也算宽松,只和始终孤高独坐的田忌比起来又要落后些。兆学疚左顾右盼着,不管认识不认识,一律称兄道弟地与人扯淡,一会儿,他问:“哎,怎么不见潘二爷?”
这声一出,四邻全哑了,一个个低头喝茶,只装不认识他,木头连忙扯扯他的衣袖,低声提醒道:“别胡乱开口了,那潘二爷是**上的,他来不了!”
“凭什么?潘二爷就在水路上断路收些保护费,这河伯……”兆学疚指指供桌和满满当当的捐篓,“不也一样收吗?他只泥在这里屁都不干,潘二爷收了钱就走山下水的干事,要这么算,潘二爷多占了个抢,这泥人不也占了个骗吗!”
木头抢上去掩他的嘴,关鑫低头喝茶,暗暗发笑。现在这张爱惹祸的嘴不归他管,他有闲情了,自也觉得这话得痛快极了。
而这边刚压下,那边又有事发了——只见榕树刚喝下一口茶就喷了出来,又在桌上几碟素果上挑挑剔剔,嘴里不满地骂骂咧咧:“什么鸟茶,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!”
他的眼睛又大又黑,却不见丝毫的光和热,就发怒时也是阴狠狠的,又横又蛮,加上那满脸似乎永不褪色的青黑图腾交错纵横,就像个恶鬼一样恐怖。兆学疚跟他久了,倒明白他这不是故意闹事找茬,而是真的饿着他了,于是朝柳生打个眼色,柳生也不敢怠慢,自怀里就掏出一条煮熟的腿子递过去,榕树抢过来自顾自地啃将起来——关鑫顿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,那偏偏是一条狗腿,这里的河伯是以土家风俗为本的傩巫,吃狗肉是大忌——又是一个明目张胆犯禁的!
四邻全是指责的目光,柳生低头,也不知是辩解给谁听的:“他就爱吃这个,给别的要怒的。”
过来干涉的是田忌,他是正宗的土家,很多规矩是要维护的,这时他脸上的笑容已很牵强:“树老大,这里是土家傩巫祭奠河神,狗肉是大忌,树老大请自重。”
榕树本就没来由地烦他,这下顿时大怒,面相上倒也不露,只冷笑着,又啃一大口,这才举起那剩下的半截腿子,油晃晃的直摇晃到田忌的嘴边:“哪个狗嘴这是狗腿子?你啃一口试试!”
田忌错开一步,榕树就逼上一步,田忌再忍耐不下,麻子脸一沉,大步闪身错开,手在腰间一插一展,“唰”的一声,蟒鞭执在手,鞭影如电,夹着凌厉的杀气,似有生命的蟒蛇,往榕树的头上一扑而下。
榕树冷笑,动也未动,蟒鞭自在他头上僵住。
全场哗然,只有他们那一桌安坐未动。关鑫历来沉稳,兆学疚向来对动武的反应慢些,木头眼里闪着光,又是兴奋又是担心,却很有胆气,守在一边,随时等着缓手——遗憾的是轮不着他上手。
而那斑白的蟒鞭正被一条指粗细的黑色鞭子绞勒着,挣得“咯吱”作响,却又动弹不得。那执着黑鞭子与蟒鞭抗衡较劲的,正是柳生,他仍坐在榕树的一侧,看不出他是怎么出手的。
田忌扎着马步,还要搭上另一只手用力,榕树就不耐了,随手把腿子扔下,“吧嗒吧嗒”点起烟斗,烟斗的火间或明灭,拖出火焰,他阴阴地冷笑:“田鸡,听你们土家信蛇是祖宗,这蟒蛇鞭就是你老爹变体蜕皮弄成的,你只管胶在这里,我这烟火喷一下,你鞭子再硬,蛇皮也不禁烧,我数三下,你不撒开,我烧得你爹再死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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